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靠谱的医学科普是怎样炼成的?

发表于:2015年11月13日 访问人数:4893人


        我常常在想,中国医生这是何苦?那么忙,那么累,收入远低于国外同行,管好自己手头的病人就已经不容易了,干嘛还要拼了命去钻研、写什么科普文章?


他写的科普文章被多家平面媒体和网络媒体转载,他的微博粉丝已超15万。他是北京安贞医院心内科医生乔岩。

靠谱的文章源自严谨的学术习惯

今年38岁的乔岩在长达1小时的采访过程中脸上一直挂着从容的微笑,在数次提及他的博导、北京安贞医院心内科主任马长生教授时,这种微笑里不自觉会流露出由衷的敬佩与感恩。

“做学生的时候,经常帮马老师准备一些外出讲课的科普材料。每张幻灯片,马老师都会仔细审核,每句话都要求我们提供出处,而且证据必须足够权威。”乔岩说,正是这位思维活跃、不断追求创新、作风严谨、待人亲切随和的学院派老师多年来的培养与熏陶,使得他的科普文章如他做人一样,自始至终都十分靠谱。

“我的文章引用的证据,基本上都是来自新英格兰杂志、美国医学杂志等影响力较大的杂志,或者是心脏病相关权威专著,再就是美国心脏协会、美国心脏病学会和欧洲心脏病学会等机构的指南。我觉得吧,作为医生,哪怕是专家,涉及到专业的知识,一定不能主观臆断,说话一定要讲证据。”医脉通在梳理乔岩的微博时也发现,他的科普文章中极少出现他个人的推荐意见,即使有,所占篇幅也很小,而且一定有大量的证据作支持。

当被问及微博注册时间,乔岩想了半天,“记不清了,第一条微博估计都已经不在了吧?“这样的回答让多少让人有点意外,那个辛勤耕耘了四年的田地,竟然连主人都忘了它的生日。

“其实最早写微博,就是因为在给马老师准备材料的时候,发现好多知识连我这个心内科医生都不知道,老百姓可能就更不知道了。我就自己查资料,弄清楚,一方面完成老师布置的任务,另一方面也随手写下来,放在网上顺便跟大家分享一下吧。没想到渐渐竟引起了关注。”

谣言坑百姓害医生誓要与其斗争到底

乔岩说,他的微博现在更主要的目标是辟谣。“我写了一小段时间后,微博就开始流行各种谣言了,尤其是健康类的谣言。那些文章重点不在于知识性,而在于传播性,让大家读了以后感觉有意思纷纷转发。更可怕的是,即使是有一定层次的人,如果不是特别专业,很容易被它看似科学的逻辑性欺骗。”

他的微博上有一段话,被很多人点赞。“写科普难!既要科学严谨,又要通俗易懂,何其不易!严谨的科普作者,字斟句酌,讲求可靠的证据来源。可悲的是,传播广度抵不过粗制滥造的谣言!可气的是,辛苦之作被肆意盗用!坚持初衷,写科普就为清除网络医学垃圾!”这段义愤填膺的语句中间穿插着几个生动的网络表情,看上去更显真实。

“现在微博不那么火了,谣言又跑到微信上来,我的朋友圈也经常看到一些非医学专业的同学转发。比如有一篇关于心脏支架的文章,转发量特别高。我后来找了一下,这个文章其实最早在博客上发布,被人转到微博和微信上。文章前半部分讲支架如何不合理,最后落脚点跟很多其他的谣言一样,实际上就是在推销所谓的保健器材。”

“谣言盛行的时候,给我们,包括很多其他医院的同道带来了极大的困扰。对于心梗的病人,放支架是救命的,并且越早越好。有些人就犹豫甚至拒绝做,耽误治疗甚至造成死亡。这篇文章到现在还在转,只不过被不同的人改编,删掉推销的部分,看起来更具科学性、公正性。”

我是医生,临床为主,科普是临床很好的补充

当被问及写科普文章时间从哪来时,乔岩一开始很自信,“我现在查文献已经很熟了。当在临床工作中和生活中碰到好的写作的点的时候,我会存在脑子里,一有闲暇时间就构思一下,坐在电脑前真正写文章其实很快,花不了多长时间。”

而当被问到“是否有科研和论文压力,科普工作的成绩是否能列入医生评价体系”,这个认同“兴趣和爱好是工作最大的动力,喜欢就不觉辛苦”的医生依然表现出了些许的无奈。

“现在大环境如此,也没有更好的评价体系。”乔岩说,“目前的这种评价体系其实也不能完全否定,说这个不好,那谁能拿出一个更好的呢?医学是很复杂的,绝不是简单的1+1=2。而且话又说回来,你让县级医院或乡镇卫生所的大夫发论文可能有些无理,但是对于北京上海和省会城市的大医院来说,有丰富的病例资源和较为完备的临床条件,如果不做科研,那中国的医学怎么发展?完全照搬国外的指南并不是长久之计。”

“不过,临床医生做科研应将着力点放到解决临床实际问题上来,从临床中发现问题,研究问题,然后解决问题。如果能参考国外的临床研究模式,有完善的平台和专门的团队完成实验工作,医生只需提供idea和拿到团队提供的科研数据写论文,就更好了。”

“虽然说科普工作很重要,预防比治疗更有意义。但作为临床医生,我的主要精力还是临床工作,出门诊,做手术,不过科普是对临床很好的补充,会起到很好的推动作用。”

科普的路任重而道远,众人拾柴火焰高

“现在总的来说,城市居民的健康意识,用更接地气的说法,养生的意识,已经比过去进步很多了,但是农村还是存在很大问题。随着生活条件的改善和机械化务农方式的普及,很多农村老百姓在过着大吃大喝打麻将的单曲循环式生活。在我的老家,也依然延续着传统的大鱼大肉待客的做法。”

“农村信息相对不发达,老百姓对媒体关注得少,可能连电视节目也看的比较少,我们这些网络上的科普知识,就更难传播到他们那里了。”

“今年11月,应粉丝们的要求,我开通了微信公众号,原来还打算每天推一篇的,现在看来很困难。有时候一天手术下来会到夜里十一点,累得不行,根本已经没有精力来写了。微博上其他一些靠谱的科普作者也存在这个问题,所以我们几个不久前在网上达成了共识,进行联推,我的号推你的文章,你的号也推我的文章。这样互相减小了压力,也能让不同群体的受众获益。”

尾声

记者:你的微博和其他科普作者不太一样,不是只有科普文章,时常会写些生活或工作中的点滴,读起来感觉很鲜活。

乔岩:因为医生也是人嘛(笑)。有时候觉得挺奇怪的,我写我感冒了,居然有人会说,你也会感冒?我写了两句看电影的心得,有人会说,医生也会看电影?看到这样的反应,觉得好笑的同时其实也挺心酸的。“医生是人不是神”的观念真的是有待普及。

记者:想过出书吗?

乔岩:从去年开始,其实陆陆续续有几个出版社联系过我。可是临床工作实在太忙了,没有时间。我不想只是把以前写的文章攒在一起,那样太凌乱。如果要出书,我还是希望能成系统,从预防、检查到治疗,做一本冠心病的全面科普书。

记者:太系统太全面了会不会就跟别人出的书同质化了?

乔岩:不会,我的风格肯定和别人不一样(笑)。

记者手记:采访原本约的是下午,因为乔岩医生手术时间有变,临时改到上午。采访结束时,被科里戏称“高富帅”的喻荣辉医生刚好做完一台手术回到办公室稍作休息,绿色的手术衣被汗水几乎湿透,依然不忘打趣“乔教授是做学问的人,淡泊明志,你早该来采访他啦”。后来我了解到,介入医生都是这样,40斤的铅衣有时候一穿就是一整天,许多人的腰和颈椎都出现了问题。

我常常在想,中国医生这是何苦?那么忙,那么累,收入远低于国外同行,管好自己手头的病人就已经不容易了,干嘛还要拼了命去钻研、写什么科普文章?我现在明白了,“医乃仁术”,一个优秀的医生是把医生当做事业而不是职业,不忘初衷,真正做百姓健康的守护者!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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